不勞而獲

如果「存在」從來就不是一件需要努力才能獲得的事呢？從小到大，我們被教導一個簡單的道理：努力工作。做出貢獻。創造價值。得到自己應得的東西。久而久之，這個道理開始變成另一種信念。我們開始把工作與價值連在一起，把生產力與尊嚴連在一起，把貢獻與獲得的資格連在一起。但是，這個信念之中存在著一個矛盾。一個剛出生的嬰兒，沒有工作，沒有收入，沒有成就，也沒有任何經濟貢獻。然而，沒有人會問：他是否已經有資格吃飯？是否已經有資格得到照顧？是否已經有資格活著？因為我們其實早已知道一件更根本的事：人的價值，先於經濟價值。《不勞而獲》從這個簡單的矛盾開始，追問一個與文明同樣古老的問題：國家為什麼存在？沒有人真正從零開始。我們繼承了語言、法律、教育、醫療、道路、科學、科技、制度、市場，以及數千年累積下來的知識。這些都不是我們創造的。然而，我們今天幾乎所有的成就，都建立在它們之上。從出生的那一刻開始，我們便開始繼承一個由前人建立的世界。我們只是把它稱為：文明。這種繼承，並不否定私人財產。個人創造的成果，可以屬於個人。房屋、企業、存款、投資、專利、著作，與公共基礎建設、法律制度、公共知識，以及一代又一代人累積下來的文明成果，本來就是兩種不同的財富。一種是私人財富。另一種是公共財富。理解這條界線，也就重新理解了「不勞而獲」真正可以代表的意義。它同時改變了我們對國民身分的理解。國家不是公司。國民不是客戶。市場可以獎勵贏家。企業可以選擇客戶。但國家不能用同樣的方法對待自己的人民。一個人不是因為成功才成為國民。失敗，也不會讓一個人失去歸屬。人工智慧的出現，使這些問題變得更加迫切。當機器愈來愈能夠寫作、設計、編寫程式、分析、診斷、研究、製造與管理，工作與生存之間維持了數千年的關係，也可能開始鬆動。如果有一天，機器完成了文明所需要的大量工作，人類將面對一個比就業更加根本的問題：如果工作不再證明我們的用途，那麼，什麼才能證明我們的價值？也許，根本不需要證明。也許人從來不是因為有用，才具有價值。而是因為存在，所以具有價值。《不勞而獲》是一部關於勞動、財富、國民、文明、人的尊嚴，以及國家存在理由的大眾哲學作品。它最終追問的是：如果一個國家能夠保護財富，卻不能保護生命；能夠獎勵成功，卻不能保障存在--那麼，國家究竟是為了什麼而存在？